如意胭脂铺 369: 第36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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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書 Inktalez
    瑞兒的心思,羅敷自是不知。在她眼中,瑞兒與府中別的丫鬟沒有什麽不同。 0
 
    羅家,也算不上什麽大戶人家,隻能是富足。家中連著丫鬟仆役也不過十幾人。在羅敷的時候,也經常跟著哥哥到處淘氣,過了十歲才被爹娘禁足,請了婆子教她女兒家的規矩。後來,又定了和夫君的親事。那時,她的未來夫君已經考上了狀元,雖知她嫁過去之後並無婆媳一類的問題,但未免她不懂規矩,惹人笑話,這兩年爹娘看她也是看的越發緊了。 0
 
    自幼,爹娘寵著,哥哥疼著,家中仆役丫鬟又多讓著,所以在與人話上麵,羅敷並不會什麽技巧。白了,她就是個心思單純,遇事不會深想,也不會懂得顧忌她人,話更不會講究技巧的典型的閨閣姐,與瑞兒這樣自便要學會察言觀色、靠著玲瓏心思去度日的人自是不同。 0
 
    生活境遇不同,性格自是不同。羅敷不懂瑞兒的心思,是因為她沒有瑞兒的那些切身經曆,話時,自然也隻是撿了自己想的去,根本不會去想,她過的那些話會不會讓瑞兒產生歧義。再者,一個姐,也不會去在意丫鬟的想法,這是本能,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。瑞兒隻知道羅敷生來便是羅家的姐,卻從未想過,這樣的閨閣姐,不懂人情世故,也不知人間冷暖,更不會體會到她從一個貧家女子變成賣身丫鬟無奈與掙紮。 0
 
    羅敷不懂瑞兒,所以也不懂瑞兒眼睛裏的那些晦暗代表著什麽。 0
 
    瑞兒不懂羅敷,所以才會一門心思的想要羅敷倒黴。 0
 
    瑞兒對於羅敷的那些話,既不曾放在心上,也都一句一句的放在了心上,但在遇見那個人之前,她所有的不高興,所有的怨憤,還都隻是藏在心裏。就像冬埋在土裏的種子,安靜的等待著春的到來,等待著一個可以破土而出的機會。 0
 
    瑞兒扶著羅敷走出了大殿,來到了偏殿,這裏供奉著的是送子觀音,羅敷的嫂嫂正在店內虔誠的跪拜著。羅敷不好意思過去打擾,便讓瑞兒將隨身攜帶的一些點心,果盤什麽的放在了石桌上,安靜的等著。 0
 
    院子中央,種得不是寺院中常見的鬆柏,而是一株上了百年的老桃樹,大概寓意著開花結果。羅敷瞧著那株桃樹出神,冷不丁的耳朵裏又傳來了那個聲音。 0
 
    “切記,辰時之前,萬不可照鏡子!” 0
 
    她輕咬著唇瓣,四處打量,目光卻落在了靠在牆角的一個老乞丐身上。 0
 
    這樣的老乞丐,幾乎每一處的寺院裏都有,有些安靜不語,有些神神道道,白了,也不過是求些施舍,勉強度日而已。 0
 
    羅敷瞧了那老乞丐幾眼,便讓瑞兒取了一些糕點,送給那老乞丐。老乞丐接了糕點,對著羅敷張了張嘴,羅敷依稀又聽見了那樣的聲音。 0
 
    “切記,辰時之前,萬不可照鏡子!” 0
 
    羅敷蹙了蹙眉,心中有些不悅,她轉了身,望著大殿中仍在虔誠禮佛的大嫂。 0
 
    瑞兒將糕點拿到老乞丐跟前,見他伸手欲接,心中不由也生出一份嫌棄來。倒不是覺得將這糕點送給老乞丐怎麽了,而是老乞丐伸出的那雙手,讓她想起了曾經的自己。 0
 
    將糕點放在老乞丐的腳邊時,她竟鬼使神差的,從自己的荷包中取了兩粒體己的散碎銀子一同放在糕點旁。然後起身,打算回到羅敷身旁。 0
 
    “想讓大夫人消失是你的願望嗎?你想當羅家的大夫人。”老抬起低垂著眼,波瀾不驚的:“不過,就算大夫人消失了又能怎樣呢?你依舊是你,那個從鄉下來的野丫頭。羅平縱然續弦,也不會續到你的頭上。要我,你還不如取代了那位二姐的位置,她的未來夫君,可是當朝的四品官員。” 0
 
    “你在什麽?” 0
 
    瑞兒變了臉色。 0
 
    “老乞丐在你心裏的秘密。”老乞丐著,拿起那兩粒散碎的銀子:“看在你給老乞丐這些銀兩的份上,老乞丐也想幫一幫你。回去吧。等你想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,就到雲家集的城隍廟裏去找老乞丐。記住,要在辰時之前。錯過了,你就再也沒有機會改變自己的人生。” 0
 
    老乞丐著,拿起糕點,搖搖晃晃的走了。 0
 
    瑞兒盯著老乞丐的背影,看了許久,才狐疑的回到羅敷身旁。 0
 
    羅敷見瑞兒臉色有些異常,想到之前那句不斷在自己耳邊重複的奇怪的話,問了句:“你怎麽了?可是那瘋瘋癲癲的老乞丐與你了什麽奇怪的話?” 0
 
    瑞兒臉色一白,慌忙道:“沒有!什麽都沒有!” 0
 
    “瑞兒,不用怕的。像這樣的老乞丐,很多寺廟裏都會有,也不乏一些話神神道道的。哥哥給我的,若是信了這些乞丐的話,倒是如了他們的意,少不了多要給他們一些東西。若是不信,也就那樣。日子該怎麽過,還是要怎麽過的。” 0
 
    羅敷這話原本是在安慰瑞兒,可落到瑞兒的耳朵裏,意思便又有些不同了,尤其那最後一句話,讓瑞兒覺得這是羅敷在警告自己,千萬不要對她的哥哥有什麽非分之想,讓她安安分分的在羅家做個丫鬟。 0
 
    原本,瑞兒並沒有真的將老乞丐的那番話放在心裏,反倒是羅敷的這句話,刺激了她的神經。她暗暗的咬了咬唇,將“城隍廟”三個字牢牢的記在了心裏。 0
 
    不知是不是被老乞丐的那番話到了心裏,回到羅府的瑞兒覺得羅家的人事事都在針對自己。用過晚飯之後,那些仆役丫鬟們又像以往那樣,笑笑的離開了,將狼藉一片的飯廳和廚房留給她一個人。因為分心,失手打碎了一隻盤子,竟被老廚娘訓斥了半。不僅克扣了她大半個月的月銀,還罰她在院子裏跪了一個時辰。 0
 
    瑞兒跪在院子裏,低頭看著磚縫,將破碎的碗片握在手心裏,腦海裏不斷回想著老乞丐過的話: 0
 
    “想讓大夫人消失是你的願望嗎?” 0
 
    “你想讓羅家的大夫人?” 0
 
    “就算大夫人消失了又能怎樣呢?你依舊是你,那個從鄉下來的野丫頭。羅平縱然續弦,也不會續到你的頭上。” 0
 
    “要我,你還不如取代了那位二姐的位置,她未來的夫君,可是當朝的四品官員。” 0
 
    …… 0
 
    四品官員!四品官員! 0
 
    瑞兒滿腦子就隻剩下這四個字。就算她是一個鄉下丫頭,就算她隻是羅府中十多個丫鬟當中的一個,她也知道,這四品官員意味著什麽。若她當真成了這四品官員的夫人,不僅老爺夫人見了她要客客氣氣,就算是羅平也隻能仰視著她。 0
 
    若是她成了這四品官員的夫人,回到鄉下時,她爹娘的表情又會是怎樣的呢? 0
 
    瑞兒很期待。 0
 
    溫熱的血與冰冷的碗片交織在一起,帶給她的竟是一絲快意。她低著頭,跪足了那一個時辰,然後默默的將廚房收拾幹淨,在老廚娘滿意的目光中,溫順的退下。可誰都沒有瞧見,此時的瑞兒,目光更像是一頭狼,一頭急於報複和喋血的惡狼。 0
 
    瑞兒換了一身黑衣,用頭蓬遮了臉,沿著羅府的牆根兒,悄無聲息的從後門溜了出去。大街上靜悄悄的,竟沒有一個人。她低著頭,快速的朝城隍廟走去,在距離城隍廟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,她便看見了那個老乞丐。 0
 
    就在瑞兒打量著那個老乞丐的時候,老乞丐也抬起了自己的頭。雙目相交,瑞兒不由打了個冷顫。 0
 
    這忽然的,怎麽就變得這麽冷啊! 0
 
    緊縮著身子走到了老乞丐的跟前,看見的是一張布滿皺紋的臉。 0
 
    白,在永安寺時,她並未注意老乞丐的長相。畢竟,那時的老乞丐在她眼中也不過是一個乞討的老人,加之當時他的半邊臉都被頭發遮著,也看不真切。如今,他那半邊臉卻是露著的,臉上長著一塊嬰兒拳頭大的胎記,胎記上麵還有些疙疙瘩瘩,看起來異常恐怖! 0
 
    瑞兒不禁後退幾步,老乞丐輕哼兩聲,看著她眼中的恐懼了句:“姑娘你可是想清楚了?” 0
 
    瑞兒緊張的吞了吞口水。她不想去看老乞丐的臉,可目光竟像是被那塊胎記凝住了一般,怎麽都移不開。 0
 
    “我……我隻是來看看你,那件事情我……還需要再想一想。” 0
 
    老乞丐詭異的一笑:“不急,不急,姑娘你可以慢慢的想。這距離辰時且還有一段時間呢?” 0
 
    老乞丐的話,再一次提醒了瑞兒。她清楚的記得,在永安寺時,老乞丐曾對她過,改變命運的機會隻有一次,且隻能在辰時之前。 0
 
    掌心,還在痛著,那痛也在提醒著瑞兒,她不想做丫鬟,不想這一生一世隻是別人眼中可以肆意打罵的丫鬟。如果能夠改變命運,如果可以成為朝中那四品官員的夫人,讓她做什麽都可以,除了她的生命。 0
 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氣,將目光從老乞丐的胎記轉移到他混濁的眼睛上,“永安寺中,你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嗎?你究竟有何辦法,可以讓我取代羅敷成為四品官員的夫人?” 0
 
    “老乞丐從不誆人。這取代羅敷的辦法,自然也有。隻是,要看你有沒有這個膽子。”老乞丐著咧嘴一笑,那臉上的黑色胎記也隨之變化,竟隱隱的像是一張臉,一張恐怖的,帶著笑意的鬼臉。 0
 
    瑞兒低下頭,想了一會兒,“膽子我有,可你的辦法,就不知道管用不管用了。” 0
 
    “管不管用,姑娘試一試不就知道了。”老乞丐晃晃悠悠的起身,將那張臉湊近了瑞兒:“姑娘需得記得,此事若成,往後的每一都需要遵守一個規矩。” 0
 
    “什麽規矩?” 0
 
    “每日辰時之前,切莫要照鏡子!” 0
 
    瑞兒一愣,下意識的問了句:“若是照了會怎麽樣?” 0
 
    老乞丐嘿嘿一笑,眯著一雙眼睛:“若是照了,你會看見比鬼更可怕的東西!” 0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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